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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.2022 • Feature
採訪:Jonathan ╱撰文:周淑屏╱攝影:陳曉盈 ╱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
林珍真曾任奢侈品牌公關經理,令不少女生羨慕,卻毅然辭職,走出舒適圈,踏上自編自導自演一腳踢的獨腳戲演員之路,且一做便是8年,在2013年開始的獨腳戲《我們很快樂》創出了8度公演的佳績,其後,她亦創作出另外四部獨腳戲。
林珍真說:如果有得選擇,不會做幕前演出,因為她原本只喜歡躲在角落裏沒有人看到。然而,由於她喜歡劇場的真實交流,和觀眾一起哭一起笑,所以留在劇場這一段長時間。對她來說,做獨腳戲像是赤裸地任人評頭品足,是很大的挑戰。
挑戰這麼大,為什麼還要踏上這條路,選擇獨腳戲?她說:當初只是但求方便。
演出的開始,是在芥菜種舉辦的義匠工房,那裏聚集了很多基督徒藝人。以前她是做公關工作的,覺得這個工房很有意思,常參加他們的活動。有一位從事婚禮策劃的朋友策劃了一個音樂之夜,讓基督徒男女可以有約會的機會。當時接近情人節,身邊有很多單身朋友,面臨情人節這些朋友都會感到有壓力,因為其他人也會收花、會有約會。她認為幸福不是被人定義的,單身也可以很快樂。她希望搞一個活動,可以和朋友一起過,於是他們租了義匠工房那個地方。
其時她每一年也會寫年度大計,想做一些有意義的事,也便將這願望放在禱告中。她深感這次活動意義重大,於是全情投入籌備。她覺得這活動要有些開心的元素,所以寫了一個40分鐘的音樂劇,是關於一個有錢有地位但是沒有伴侶的女強人。在這個劇後設有短講,之後一起吃東西,節目很豐富。她覺得其中最美麗的事情,是有一個有拖拍的朋友,推了男朋友的約會,帶了一個單身的朋友來參加。參加者在這活動中分享信念,有人同行,感受到愛和關係的建立。本來她以為只有三、四十人參加,後來竟有100人參加。有一些不認識的人前來多謝他,說這是過得最開心的情人節,所以她覺得這種活動很值得做。
第二年情人節,她就將這音樂劇搬到劇場裏面做,直至現在。在這段時間,她已成為了媽媽,也有讀書,還要兼顧這些獨腳戲。但是她沒有很擔心,因為她將她的想法在祈禱中告訴神,由祂開路。之前她是做全職公關的工作,曾有三、四年她是一面做全職工作一面做獨腳戲,每年做一個演出。當時她做了七、八年公關工作,想到如果繼續做下去,未來二、三十年也只是一個公關,只是會加人工、升職,但是沒有驚喜,於是想嘗試其他方面,作為一個生命探險,便毅然辭職。辭職後多了時間,她就多花時間在劇場上,並且舉辦了親子互動音樂劇場,也多了做獨腳戲。
她寫的第一個劇本是《我們很快樂》,是寫了劇本後才想到名字的。她之前在化妝品行業做公關,每日接觸很多樂於活在花花世界的女性,她們穿好吃好,認識不少明星,出入高級的酒店,出外工作也會乘坐商務客位,令人羨慕,可是卻感到空虛,內心深處知道那些都只是過眼雲煙,感到好迷失,不知自己在追求什麼。她每天也聽到同事說想辭職,因為填補不到內心的那份空虛,她想將這些心靈空虛的女性的故事寫出來。
那故事主角是一個心理學家,讀很多書,吃好住好穿好,有好的物質享受,有好的工作,但是心內有很多個洞,例如和爺爺、前男友的關係很多也未處理。她用音樂來說故事,用音樂劇場的形式做獨幕劇,內容很多是講一個人的內心掙扎,例如遺憾,例如和男友分手後如何自處。這齣戲講的是一個女人想尋回自己的快樂,有些人常說自己很快樂,常催眠自己,但這是真的嗎?自己也不敢追問下去。這劇名扣到人心,牽動了觀眾的內心,因為他們也很想知道什麼是快樂。
她選擇用獨腳戲的形式,是因為這形式純粹很多,只是聽一個人講故事,像偶遇到一個人,那人道出自己的一生,令你回想到自己一生中遇到的事情。首次在劇場演出,最先遇到的是預訂場地的困難,她當時在劇場上並不知名,在訂場方面遇到很大困難。後來有人幫忙穿針引線,她才預訂到麥高利小劇場。當時都是家庭式操作,舞台監督是丈夫的妹妹,也是沒什麼經驗的。音樂方面,就是她的丈夫在現場彈奏音樂。訂票方面,她是開google form給人報名,自己處理票務,再找朋友設計海報,一面做一面問一面學習。道具方面則是自己去宜家買和裝嵌,整件事是一個人去摸索怎麼做。
在和劇場的人開技術會議時,對方問她有沒有中休(即中場休息),令她一時語塞,她當時是連這個概念也沒有的。對方問她有沒有燈光設計師、有沒有Light Plan,她說沒有。幸好對方肯幫忙,負責技術的幫她掛燈。在籌備的過程中她感到很孤獨,自己派單張,準備演出的時候也有人走進來問她關於票務的事情,她也要逐一面對。有時她也會問自己為何要面對這麼大的壓力?為了什麼接受這麼大的挑戰?她給自己的答案是覺得演出這些獨腳戲很有意義,可以啟發別人,她對此有信念和使命感。
談到怎樣創作獨腳戲的故事,林珍真說她創作故事不是用時、地、人構思的,而是創造出角色之後,投入她的生活和工作的情況。是什麼造成今日的她?要觀察她的生活。她認為重要的不是「度橋」,因為縱使有一堆「橋」也不能吸引人,重要的是內容是否入到觀眾的心,可以令觀眾反思自己。很多觀眾看她的獨腳戲後覺得主角好像自己身邊的人,於是會帶家人、朋友來看,他們覺得看這獨腳戲就好像聽朋友說故事。
林珍真之前做了八次《我們很快樂》,觀眾的回應覺得她每次演出也不同,從中看到她的成長。雖然每次演出也不同,但每一次演出也有一個位很能感動觀眾,每次也聽到觀眾的啜泣聲。其中一個演出是一個人在房內對毛公仔講和男友分手的事,分手當天做了錯誤的決定,但是今天她也接受不到自己做錯了。擁抱錯誤是很困難的,重要的是要我們反思可否做好一些。這樣的情節很能引起觀眾的共鳴,很多人在一生中也作出過很多錯誤的決定,當時的決定錯了,但知道錯也不敢面對。
「遺憾」也是她創作獨腳戲的一個成分,曾經她最愛的一隻狗死了,那是很突然的事。那時她去度蜜月很開心,中途家人卻告訴她那隻狗死了。她去度蜜月之前,對那隻狗做了很多承諾,說如果我回來會帶你去什麼地方、跟你一起做什麼,但現在都變了廢話,兌現不了。那半年內她也揮不走心中的內疚,說起那隻狗就會狂哭。她認為這種遺憾值得成為創作的一部分,這就會令那隻狗的死亡變得有意義,令遺憾變得有價值,也幫自己找到出口。於是她創作了第二齣獨腳戲《11520》。在這次創作途中,她也放進了其他朋友的遺憾,令更多觀眾共鳴。
獨腳戲中可以將自己最脆弱、最恐懼的一面表現出來,林珍真自言有時也會驚「真心換來狗肺」,但是她說生完小朋友後,覺得恐懼感已沒有那麼大,因為生小朋友的時候,她過了人生一大難關,之後一切也可豁出去了,成為母親之後是可以很勇敢的。每次開騷前她也會請丈夫為她祈禱,之後內心就會鎮定很多。她也會跟自己說 : 你是做得到的!當然,宗教也對她很有幫助,給她很強的使命感,給她開路,讓她能勇往直前。
她演出了八次《我們很快樂》,內容是講快樂的;累積了更多人生經驗之後,她領悟到快樂不是具體的,快樂時常都在,只在乎我們是否找得到。在近年的演出中,她在結尾的時候不會給觀眾一個固定的答案,會留有空間讓他們思考,開放式結尾會給他們更多空間去反思自己的人生。